感怀《枫桥夜泊》

2013-10-29

小女漱尘聪慧可爱就读於上海西外外国语学校。不知何因要我写三篇读后感，想来可怜，步入社会近二十年未曾写过点滴，读书之际文章亦乃我头痛之事。呜呼！思想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是日公干于苏州，情事顺利，难有余闲，想来何须如此劳顿？生活工作本应两相不误，即乘兴而游城西门外之六朝名刹寒山寺，寒山寺名闻天下者始自于唐张继之《枫桥夜泊》。佳令适逢金风送爽，天高云淡，一抹斜阳慵懒地扫在静谧之街弄上，偶有一片枯叶擦脸而过，跨过枫桥来到寒山寺，但见：寺内宝殿清幽、氤氲缭绕，祈福钟声不绝于耳，佛像庄严，信众意诚，一片江南佛国景象。诚不愧为天下名刹耶。

幼时常诵唐人张继之“枫桥夜泊”未觉如何之好，论张继之学问水准按当下娱乐圈之地位尚不及周杰伦，然其二次落第后返乡途中之一点感触却令天下传诵，“於是黄童白叟皆知寒山寺”。

当夜宿枫桥外之小客栈，月升小宴，清雾迷蒙，宁静月光照于水面，水在与夜风中泛起点点涟漪令人难分水波，已近深秋，微觉寒凉，一酤浊酒吃下恍若穿越时空回到千年之前。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现时身临此境，咀嚼其诗，不觉渐入其中。

观此诗实乃写夜半时分之景象与感受，诗之首句写下午夜时分三种密切相连之景象月落、乌啼、霜满天，弦月早升，半夜时分已沉落下去，天宇唯一片灰蒙光影，栖鸦因光线明暗之变化而惊醒发几声啼鸣，月落夜深，寒霜暗凝，在此幽暗静谧之中，人对寒凉感受倍加敏感，“霜满天”所书非属自然现象，然而正合诗人之感受，深夜侵肌砭骨之寒意从六合之中围向夜泊小舟使人感到舟外之茫茫夜气中恰弥漫着漫天霜华。首一句“月落”为见，“乌啼”为闻，“霜满天”为感，次第分明道出一个先后时间过程和感受过程。此一切亦和谐统一于水乡秋夜之幽寂清冷氛围与客羁旅者之孤孑清廖之感受中。由此现出其诗运思之微妙细密。

诗次句承上启下描绘“枫桥夜泊”之特征景象及客人之感受。于朦胧夜色中江边之树似有一丝轮廓，之所以称江枫亦许因枫桥之地名而遐想，亦或选江枫之意象使人以秋色秋意和离情羁思之暗示。透过雾气茫茫之江面，观到星星点点之渔火，一静一动，一明一暗，一江边一江上，景物搭配颇具匠心，“愁眠”当指怀愁宿于舟中之客，“对”即“伴”之意蕴，然非“伴”寻之外露，此地确有孤孑旅人面对霜叶江枫渔火时萦绕之缕缕轻愁，亦又隐含对旅途优美风物之新鲜感受，“对”字中亦可感到舟中之旅人于舟外之景物间一种无言之交融契合。十四字书六种景象，且道出深邃之内心感受可见古人对自然感觉之细腻，内心情感亦如此之纯净。反观吾辈今人已不再感知身边之情景事物，对天、地、人之理解已隐而不现，心蒙尘埃，眼罩赤色，所见、所言、所感皆为物欲之流，举手投足皆见优序良俗伦丧，自身之外横征暴敛，自身之内不能反躬自问，视生存为生活，迷失了传统国人之悠然宁静之生活态度，使我们之身心难现澄明始终无有皈依，富有与贫寒均不得安宁。

此诗前幅布景密度甚大，后幅却格外疏朗。两句只写一件事，卧闻山寺钟声，此亦是诗人在枫桥夜泊中所得到的最鲜明深刻最具诗意美之感觉印象，即此寒山寺之夜半钟声。诗之首二句已从各方面显示枫桥夜泊之特征然不足尽传其神韵，于暗夜中人之听觉居为外界感受之首位，然静夜钟声给予人之印象亦由外强烈，此夜半钟声非但衬出夜之静谧更揭示了夜之深永和清廖，而诗人卧听疏钟时之种种难以言传之感亦在不言中了。

承前所述，少时诵此诗未觉有异，泯然众矣，卅十余年游走多地求学、经营家庭、惟生计而劳碌，感受生活良多，自身之诸多良俗技艺均已遗弃，星移斗转岁月蹉跎，然做一个遵循旧传统而生活的国人心始终未泯，是夜之时令、地点及身心均融入枫桥其境，再忆此诗徒生前述感受，倍觉意境清婉，余音绕梁，吾心默默祈愿这寒寺钟声能够时时荡涤吾辈之身心，棒喝我们之体魄，使我们及我们生命之延续恒不迷惑。

谨以此，交差于小女，不知当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