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游散记（一）

2017-04-25 西外小初高双语国际课程部

编者按：

      西外每年都有“世界课堂”的国际大行走课，由老师带着学生去国外学校“插班学习”，亲身感悟体验参与到西方的课堂与社会中去。现发表今年带西外学生去加拿大约克学区几所学校“留学”的梁老师所发回的第一篇“随笔”。

      2017年4月19日，是一个有点特别，有点值得庆祝的日子，这一天，正好我和参加加拿大约克教育局“世界教室”项目的21位同学倒过12小时的时差，可以在早晨睁开朦胧睡眼；这一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这一天，正好我参加了多伦多约克教育局举办的EQUITY SYMPOSIUM（公平专题研讨会），这一天，正好这个研讨会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疑惑。

对你来说，什么是教育公平？

      4月18日的晚上，我在加拿大的住家主人——约克教育局督学Susan女士邀请我和王植老师去参加这个公平专题研讨会时，我内心是不太感兴趣的，我想，大概就是讲讲不同种族教育平等的问题，而我们中国的教育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了，我们没有种族问题，我们的高考也是一碗水端得很平，不管你家庭什么背景，只要你选择了这个独木桥，就得和千军万马厮杀，没有捷径。

       会议开始，他们请了加拿大家喻户晓的黑白混血儿作家Lawrence Hill（劳伦斯 希尔）讲述了他作为一个少数族群，如何在种族歧视中成长为一个获得了英联邦作家奖的知名人物的故事。很励志，然而，并没有超出我的意料。

      接下来是四个不同种族学生的原创诗歌朗诵，其中有一个穆斯林男孩，和我的学生年龄相仿，却拥有和我的学生不相仿的深邃眼神，他一上台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他的诗歌采用了复沓的结构，因此有一句诗反复出现，那就是：

      我的名字，在希伯来语里是爱、慈悲、善良

      我的名字，不是恐怖分子

      他对这一句的吟咏，从克制，到愤怒，再到无奈，最后到他和我在不经意间湿润了眼眶。是的，我读懂了这个穆斯林男孩，他只是希望被同学看到他是一个正常的善良的小男孩而已，然而，他的同学，这个社会，做不到。

教育公平=每一个学生的需求都被感知

      这个穆斯林男孩让我想起了我的学生——那些不被中式教育看好的孩子。他们很多人都有在公校学习的经历，在那里他们常常因为语数外某科不好，拉了班级平均分而被老师批评不知进取，他们常常因为活泼好动，而被老师认为注意力不集中。他们常常因为痴迷兴趣爱好，而被家长数落不务正业。

       然而，这些学生，不可以不擅长语数外，而擅长音体美吗？不可以在青少年时期活泼好动吗？不可以有自己痴迷的兴趣爱好吗？

      我们的教育体系的的确确没有种族歧视，然而我们却有深入骨髓的学科歧视。在国内现行教育体制下，学不好中高考考试科目，甭管你在报刊发表过多少文章，航模获过多少次大奖，跑步有多么神速，厨艺有多么精湛，手工有多么巧妙，对待朋友有多么仁义，你就是带有原罪，就是没有价值，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们的孩子长期处于被漠视个人成长需求的社会和教育环境中，他们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无法表达自己的需求，长期属于被压抑状态。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我的学生对我说：

      老师，我爸妈要是能在我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后不说我不切实际，哪怕一次也好啊？

      老师，为什么很多老师就是看不到我打篮球真的很帅呢？而是天天说我流里流气？

      老师，为什么家里条件不错，我却还是觉得那么孤独，活着那么没劲？

      对啊，我们学生为什么会觉得活着没劲？因为教育者、家庭给学生的不是他们想要的，而是家长老师想给的，我们上课是满足大纲的需求，满足老师个人讲解兴趣的需求。而在这样被漠视需求、压抑需求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往往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意见。

       这点尤其体现在小留学生的身上，在下午的workshop中，一位来自Thronhill的老师告诉我，他们学校去年新来了一位中国大陆的学生，一开始他表现地很坚强，貌似可以听懂课，但他并不喜欢和同学交往，然而他的作业显示，他并不能听懂这些课，而他也越来越孤僻，他们想尽办法让这个孩子融入班级，但是真的很难，因为他从来不告诉同学和老师他到底需要什么帮助。从大陆来的我，当然知道原因所在，因为他在中国长期压抑的自己需求的教育环境中长大，已经不敢再表达自己的意见了，他觉得教育并不是帮助他成为他自己，而是帮助他成为制度要求成为的那个语数外无敌的考试达人，他可能曾经也尝试过成为制度眼中的好孩子，但是他真的不行，他带着满满的挫败感而来，等到了加拿大时，他已经习惯于躲避而不是解决问题了。

      当谈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些我和我的一些朋友，我们都可以算是应试制度下的胜利者了，清一色的国内C9或者全球前100学校读下来，然而，很多人已经出现了或轻或重的抑郁倾向，原因呢，和我们的学生一模一样，这个社会只有那么少数几种成功的样板，你要是成不了那个马云、任志强、李开复那种有房有车有事业的成功样板人士，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长大成人的考试达人们，躲过了考试的焦虑，却躲不过一元化价值取向社会的宰割。

我想，如果中国有不同的种族，我们兴许是种族歧视最严重的国家吧。

我们，那么不宽容，

我们，那么害怕，

成为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