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游散记（二）—教育公平=有温度的教育
2017-05-07 梁慧萍
编者按
正带着西外初中学生在加拿大“世界课堂”学习的梁老师，近日又发回了她的第二篇教育随笔。
转眼间，在加拿大已经度过了第二周，这是繁忙的一周，我参观了约克教育局管辖下的9个学校，这些学校，怎么说呢，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首先是学校的建制和规模出乎意料。加拿大义务制教育是12年，不过和中国将这12年划分为小学、初中和高中3个学段不同，他们将这12年只划分为了2个学段，1-8年级划到初级学校（Primary School），9-12年级划到高级学校（High School），我参观的这几个学校都是拥有8个年级的初级学校。我在来参观之前，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规模要比西外小，可是，我没想到，规模比西外小这么多，在这里，8个年级有600个学生都算是大规模了，通常一个初级学校只有三四百人。
除此之外，加拿大学校的硬件环境也让我出乎意料。要知道，加拿大可是发达国家呀，
可是我参观的这9所学校，每所都只有一幢不超过3层的教学楼，且不提像西外一样的恒温游泳池，高尔夫练习场，艺术楼，这里很多学校连塑胶跑道都没有，另外拜多伦多的丘陵地形所赐，我们还见识了几个斜坡篮球场，真不知道加拿大的孩子是怎么一边爬坡一边打篮球的。进了教室，也看不见中国学校标配的幕布或者大电视，很多投影仪都是直接投影到白板上的。加拿大学校物质条件之朴素，超越想象。
我的参观可以说是渐行渐失望了，每所学校都惊人地一致，教学楼的外观，布置，甚至连来访者登记的圆珠笔都一模一样。当我访问到第八所学校Rogers Public School时，真的有点精神疲劳了。这一天我来的早了一些，在门廊一侧的座椅上等教育局的官员，另一侧，一位老师和两个小姑娘正在门廊里处理问题，我便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这两个小姑娘大概5年级，一个是华裔，一个是印度裔，在校车上印度裔的小姑娘和华裔小姑娘起了冲突，说她是大笨蛋，蠢得要死，话中还带了脏字，华裔小姑娘也不甘示弱回了嘴，我想，如果在国内，通常班主任一定会板起脸来，先各打50大板，然后重申一下不能说脏话的重要性，如果情节比较严重，认错态度不好，再罚她们去打扫班级卫生或者抄课文。
可是这个老师却和颜悦色地听完了两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啰嗦”与“告状”，非常耐心，即使上课铃已经响了，依旧没有打断她们，听完后她细致地问了两个孩子，是对方的什么行为让自己不开心了，然后告诉她们，在这样一个多民族的国家，我们很多时候会用自己民族的文化去解读别的民族同学的行为，从而引起误解与冲突，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沟通，沟通有很多种方法，然而愤怒和骂人是最不恰当的沟通方式，接着老师问了她们一个问题：这件事如果不用骂人的方式，可以怎么来沟通呢？两个小姑娘争先恐后地说了自己的方法，并且都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当场和解了，老师这时露出了在我看来非常夸张地赞叹表情，和她们一起击掌，庆祝她们化解了一个难题，赢回了一个朋友。两个小姑娘击掌完，也手拉手蹦蹦跳跳地上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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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我再一次出乎意料了，因为从我做学生和做老师近二十年经验来看，一个老师处理学生矛盾时，可以做到心平静气，可以做到有理有据，也可以做到公平公正，但是从没有一个，可以做到兴高采烈。
联想到上周关于教育公平的研讨会，我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做每一个学生的需求都被感知，这个老师在处理问题时很好地体现了这一点，她十分地耐心，让两个孩子都感受到了她对问题的重视，要知道，通常在国内，班主任都是很不屑处理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的。这鸡毛蒜皮，对于成年的老师来说，太小太小，可是对于五年级的学生来说，却太大太大，因为大笨蛋，蠢极了这样的话事关一个孩子是否被同学接纳，是否从同学那里得到了公平的评价，试想如果这位老师不重视，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能会如阴影一般盘桓在两个孩子心里好多天，进而影响两个孩子对于自我价值的认知，如果两个孩子心胸不够宽广，日后也很有可能会再发生冲突，甚至拉帮结派，就像所有的火灾都是从小火苗开始的一样，学生之间的极端事件也是从小小的冲突开始的。
更让我赞赏的是，这个老师用和颜悦色让孩子们冷静了下来，进入了正确分析问题，正确归因的情境。试想，如果在国内如果孩子们之间起了冲突，老师一般都要先板起脸来，把激动的双方给骂老实了，再开始用不耐烦的语气问：“你们又闹什么？天天就知道找事儿！”然后两个孩子会争先恐后地说“老师，是她先骂我的”，其实细想想，孩子为什么总要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呢？那是因为通常事情闹到老师那里，就意味着事儿大了，不管如何，挨批是躲不过了，谁把责任推得干净，谁的惩罚就最轻。
相比之下，这位老师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板过脸，甚至没有对两个孩子做出任何否定的评价，即使那个印度裔的孩子一开始恶人先告状，并且隐瞒了她也骂人的事实。老师用温和的语气很明确地传达了一个信息：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只是选择了一种不太高明的方式来交流。你们愿意和老师一起学习怎么解决问题吗？孩子们得到了肯定后，才放下心，争先恐后地去回答如何高明地沟通，顺便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相比国内孩子争先恐后地推卸责任，这是多么大的反差啊！
我们天天说在课堂中要调动孩子学习的积极性，开启学习的开机键，可是我们在涉及孩子心理健康问题时，却根本没有意识到如何让孩子在一个受尊重受肯定的环境下，开启自我反省的开机键。别说如何有效地引导孩子解决问题了，相比于考试成绩，国内对于孩子心理健康的关注简直少得可怜，仔细回想一下，有多少老师会在孩子成绩没有波动的时候关心学生心理怎么想呢？即使和学生谈话了，也是问责，你最近在瞎想什么，为什么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关心孩子到底为什么没有幸福感。加拿大的初级学校真的是很轻松，很多西外交流的学生告诉我，老师，他们讲的太简单了，根本学不到什么。可是，我们中式教育下学到了那么多知识，又有多少能指引我们真正走向幸福呢？
我们的孩子在中式教育下是可以考得很好，孩子也可以很听话，但是这却是以牺牲自我的感受作为代价的，我在脑中闪过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画面，他们要么在师长的教训中唯唯诺诺：“对，老师你说的对，我错了”或者大声地朝师长吼：“为什么只针对我？你一点都不公平！”
他们那么多次地希望我们看到他们的真实想法，但是我们都只看到了绝对正确的自己，渐渐地，他们承认错误越来越快，渐渐地他们不朝师长吼了，当然也不想和师长交流，我们安慰自己，孩子大了，懂事了。
可是，我们的社会中，虚与委蛇口是心非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不知道他们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我想，我们每一个人都做过杀掉那个真性情孩子的刽子手吧。
那个加拿大老师和孩子们击掌的画面在我心里一遍遍重放，她为什么不能兴高采烈呢？因为她帮助了两个小孩子学会了沟通，增强了解决问题的自信。而这个两个孩子，我相信她们如果将来再遇到问题，这个积极的经验一定会让她们再去寻求老师的帮助，因为他们的老师一定不会板着脸，而是会和颜悦色地帮她们解决问题。
而中国的学生，谁又会自己去找老师家长解决问题呢？找骂去呢？
傻吧。
我们的孩子都不傻，所以他们年纪轻轻便学会了掩饰自己，学会了不说真话，学会了忍，学会了压抑。学会了疏远和师长的关系。
记得上一篇散记中，我谈到教育公平意味着每一个孩子的需求都被看到的，这一篇，我要再加一句，所有看到孩子需求的教育一定是温暖的。就像这位老师和孩子们的击掌，那么振奋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