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09 林敏 第一教育

    最近抽空读了国学大师钱穆的《八十忆双亲，师友杂忆》一书，书中栩栩如生地描述再现了清末民初时在江南锡常地区一小镇的日常生活场景，众民国学人教师形象，新旧之交的学堂与教育，士人以及社会，文化的变迁，当年教育的转型，旧学与新学，传统与现代，开放包容维新与学统道统的维系。新旧交替中的世界与个体。读来令人联想及比较反思起当年与今日的教育。

    百年前的中国，正逢千年之大变局，钱穆这一代的学人，在江南小镇的传统私塾中启蒙，又上过新式学堂，读传统经典、经史子集，古典小说诗文，积淀下了童子功。后进了常州府中学堂，又学国文、史地、英语、算术几何、音乐、美术、体育及修身等，中西融合、文章学问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钱穆从未上过大学，但后来曾在北大、燕京、西南联大都教过书，他常州府中学堂的史地老师吕思勉也未曾上过大学，后也成为大学教授。中学资历教大学，在钱穆先生那个时代，确实比比皆是，并不奇怪，从北大的陈独秀、梁漱溟、周树人到清华国学院的从未拿到大学正式文凭的几大导师。那时的教育，重真才实学、厚思想风骨，只要有“一家之言”及“真知灼见”，便能入学林与众读书人一起论道议理，探究学问。读书用心用情，师生间不仅有学问的传承，更有精神心灵的交融。书本与知识，就在江南的烟雨与山水中，化作了这些学人书生的灵魂、风骨与性情。

    反观现在的教育，理性而又实在，教学目标标准清晰明确，学科大纲内容精细完整，教学过程程序严谨专业，教师校长人人受过高等教育，一切都是如此的齐整与规范。但与钱先生书中的那些教育场景与氛围相比，总感觉到我们现在的教育似乎缺了些什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恰恰是这一缺失，使我们现代的教育，少了一种真正重要的“内在魅力“，一种在几千年人类教育史上延续不断，但在现代教育的专业化、学科化、标准化的过程中被逐渐消解的“人文味”。教育和学校中不仅要有工具性的学科知识、标准化的考试、专业化的教师、规范化的流程管理，更要有教育最本质的内涵，能将教与学、知识与技能、学生与老师、课堂与学校，都转化为人际间最能触及心灵与情感的分享交流过程，从外在的可量化分析考测的“文本及工具”到内在的学问情感心灵深处的“人的交汇融合”，从外在的“分数”、“文凭”、“名校”，升华为内在的“人格性情”及“价值生命”。这就是教育中所要坚持传承的“人文精神”和“人本主义”。

（本文作者系上海西外外国语学校校长）